
*此文經已於2005年11月26日在星洲日報《大北馬》見報*
尋人新聞見報,阿方愣了許久。上司及同事極力說服下,她終於牽動姆指輕按手機鍵鈕,打了4年未曾打過的那通電話。
玉姨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“哈囉!”。嗓音多麼陌生又熟悉,多麼慈善又軟弱,滲透一股強大震撼力。阿方當場落淚,玉姨也在電話另一端抽泣,母女倆哭得唏哩嘩啦,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。
真的。哭盡心中鬱結。甚麼話都沒說,就是哭。電話預付卡時限哭完了,沒錢了,阿方心頭一緊,馬上為預付卡加額,無它,只為不再失去聽清楚這個聲音的機會。
■青春耗盡一度心死
乘車回居林那個早上,阿方帶著起伏不定的心情去考場考車。矛盾的是她知道自己不會考好,但是她極度希望自己馬上考獲駕駛執照,如此就可回到居林開著車子載著玉姨去兜風。
這是她離家4年,渴望重溫家庭溫馨,急欲再返老母親懷抱的心情。
那無關甚麼“衣錦還鄉”,那是愛的牽引。那個晚上,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馬上飛回故鄉家門前與玉姨相聚。可是,她是清醒的,知道現實世界沒有童話,她安分依時到車站,登上北上的巴士;她終於可以回家了。
從車窗望出去,窗外一片漆黑,當瞳孔適應環境,車窗蒙上黑紗,窗外景緻一幕幕往後移。雖說眼睛望著的是風景,閃過阿方腦海的,卻是一幕幕的過去,時間回溯10餘年,她重新審核人生,嘗試重塑自我。
阿方唸完中三,就與書本絕緣。20歲前,她在居林是一名工廠妹。自知學識不比人家淵博,唯有埋頭苦幹。
21歲那年,阿方認為自己長大了,是時候到外頭去工作掙錢。懷春時期的她,毅然拎了行李,搭了長途巴士南下到獅城找生活。
到了獅城,阿方幾經辛苦找到一份工作,在一家縫製工廠當了一名縫製女工。對阿方來說,那段日子真的不好過,因為掙的錢不多,生活費又高,日子總得挨下去。
在那段日子裡,她雖然挨得很苦,但是沒有一句怨言,也不曾向玉姨抱怨甚麼。
每隔一段時日,她總給玉姨報一個平安;逢年過節,她也會踏上那段長長的歸途回家鄉。
■10年歲月換回一潭死水
那重複又重複的生活,一晃整10年。重複的是生活,不同的只是地方。最後2年裡,阿方墮入愛河了,沐浴在幸福海洋。但是,談戀愛沒有想像中容易,她的愛情不順利,卻也一年一年過下去。工作、生活、愛情、家人諸多問題糾纏,阿方的脾氣越來越壞,性情隨之暴躁起來。玉姨的囑咐聽在阿方耳裡變成嘮叨,在生活陷入低潮時,好意勸告成了諷刺的話語。
最終,愛情鬥不過現實。愛河乾枯了,跟玉姨之間的母女感情也跟著決裂了,心情更難熬了,生活更清苦了。在她最痛苦的日子裡,她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慰藉,就連老母親講話的語氣,已不符合時代要求了,她再也聽不進耳了。
她那時候的孤獨,是青春勢將耗盡的孤獨。惆悵、無助、迷茫、絕望……。她把不堪負荷的心給鎖起來了。這一下子可好,不回家之餘,乾脆一通電話都不打,她讓自己人間蒸發,狠狠一刀切斷與家人的聯系。就是所謂的一刀兩斷。
日子一長,眼不見阿方回家,玉姨焦慮起來。人,看不見了;聲音,也聽不到了。玉姨拿著阿方的照片到處找人,在這一前也曾登報呼喊,只求阿方回家團聚,報,阿方死都不屈服,死都不回應。
■阿方不會衰給媽媽看
現在,阿方已在回程中。巴士漸行漸迫近她的心。她終於找回失去的心,她開始嗅到居林的泥香。她在回程休息站上洗手間,再回到自己的座位時,她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休息站的游子,以及站內工作的人,為何總是忙忙碌碌。阿方開始想:這些人忙碌到底為了什麼?自己過去4年又為了甚麼而忙碌呢?她的心開始丟出一簍簍問題,她一路上都在釋放自己,釋放禁錮已久的心。
巴士繼續朝北。反復思索著,她找到了答案。
在過去的4年裡,阿方選擇斷絕不跟玉姨聯絡。在玉姨看不到自己的地方,拍自己的胸口說:“我不會衰給妳看的!”
自從斷絕與玉姨聯絡以後,她故意轉工,換了一家工廠,特地避開所有玉姨能夠找到她的機會。
雖然她嫌薪水微薄,一個月也只有那麼300-500令吉,只要玉姨找不到她,她就可以呆下去了。
阿方在那個時候是最潦倒了。以她親手掙回來的微薄薪水,她要吃、她要抽、她要喝。在她最低潮的時候,她染上這些惡習:抽煙酗酒。她已失去生活重心,陷入深不見低的黑溶。她甚麼都不理了,至少抽煙酗酒可麻醉自己,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。這個世界也只有今天,明天?那段時日的“明天”對她都已失去意義。
■貴人占米揪一把
在與家人斷絕來往日子裡,阿方換了數間工廠謀生,直到遇上貴人,占米。一個教她走出迷宮,教她積極面對人生的貴人。
占米曾是阿方的上司,他何止給了阿方很多機會,還給了她一生受用的“捨得”兩個字。“你會捨,才會得。好象你買彩票一樣,你捨了那麼區區一點錢,得的不是很多的回籌嗎?”占米用了這個例子,給她當頭棒喝,這像禪師的偈語。
她清楚知道,占米不是教她賭博,只是認為這樣的講解方式,較為容易了解。
從占米身上,她學了很多東西,薪水的數字也開始漂亮許多,日子也比較好過了。沒多久,她跳槽了。是占米勸她的;“這樣妳的身價才會漲啊!”
阿方知道占米不會騙她,更是她崇拜的恩師。跳槽到一家縫製公司,她當上主管了,一切的一切,好像上了軌道。
雖然遇上了一位好老師,但是,許多愁緒跟著來了。她享受目前的成就,可是卻是孤獨的,想找一個人來分享也沒有。原已為無所謂的,蟄伏已久的孤獨感,在她站穩腳步之後,開始潛入她肺腑,撕磨她心肝。
■告別孤獨其實很容易
所以,每當領薪期,阿方特別揮霍,她在不斷抗拒孤獨,不停麻醉自自己。揮霍度日情況下,每個月就只剩個300-500令吉過活。這樣的生活,令她難受,她自己知道難受,但是她無從排解這樣的難受感覺,包括無法確定自己失落甚麼?需要甚麼?苛求甚麼?
直到看見玉姨登報尋找自己的下落。老母親在找失散的女兒,她萬般思緒沸騰,一下子驚醒於自己的失落、迷惘……。她那一煞那的心情,一如溺水女子抓到岸邊枯枝,死抓住枯枝拚了老命想要爬上岸。她想上岸,很想上岸。
掙扎4年就掙到這一分鐘,她下決心不再允許自己再過這樣的日子。
一夜之間,她從一個原本沒有明天的人,終於學會等待明天的到來……
***文接新聞小說:親情回歸(第3篇)***
*感謝主角阿方真情剖白,主任拔刀相助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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